第二回

小乡村里，清澈的水，碧蓝的天，葱绿的山，弯弯曲曲的泥路，淡淡的花香，泥土的清新，孩子们嬉闹在其间。

油菜花开了，接着稻花香了，镰刀霍霍响了，随后田野间的小荷花竞相绽颜，过不了多久，插秧的时分到了，再是等待另一个收获，早稻啊晚稻啊……年尾转而就是新春了，堆在田间的稻草堆，孩子们瞄准了，待到正月十四便跑到田间放火找害虫……

活蹦乱跳，上窜下钻，没有一点安分的到处挥洒童年。

鸟儿叽叽喳喳欢快的在树枝间交流。

村中一户人家，敞开着大门，大石板铺了满院，大大的院子，院子里栽种着满园的凤仙花，除了那花，剩下的就是葱，一盆一盆绿油油的可人，那葱盆是一个个破了的大铁锅，铁锅的外围长满了松软的苔藓。

蚂蚁们成群沿着石板边缘有秩序运送着粮食到地下宫殿，蜘蛛们忙碌着编制着漂亮的陷阱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，老鼠们则在隐秘的角落窥测着机会……

得空的大好日子里，院子里七姑八婆晒着暖暖的太阳，嗑着瓜子，喝着茶水，论着闲事。带来的孩子可不会安分地听那些闲聊，则是沉浸在孩子们自己的游戏里不亦乐乎。

别人的孩子，在祖母口中都是聪明的，只有丑云是最笨的。祖母总是说谁谁谁记性好，谁谁谁聪明乖巧又懂事。丑云很自卑，是的，为什么就那么笨呢？为什么就得不到来自于祖母的赞扬呢？艳羡着祖母口中优秀的别人，同时也希望能从祖母口中听到对于丑云的赞同。可是从来也没有对丑云的肯定，有的只是对于丑云的不满以及做东做西的安排，永远有着做不完的事情。

又一个假期来临了，这时祖母在家休息了，外放流浪的丑云可以住到祖母家去了，虽然祖母家有很多的事情做不完的事情等待着丑云，可是丑云还是喜欢去祖母家：一是敬仰祖母；二是那里有表哥、表妹、还有一个大了没几岁需要称呼舅舅的男孩，孩子总喜欢扎在孩子堆里。这次假期，丑云外婆家的表妹飞儿，也跟着丑云这个笨表姐一起来到了丑云的奶奶家过假期。

飞儿小丑云一岁，飞儿的奶奶家是极其宝贝飞儿这个孙女，打小就极好的照料。飞儿充满了活力，调皮捣蛋，是个机灵鬼，嘴巴也甜。跟丑云，简直就是云泥之别，两厢对比，丑云似乎是过早凋谢涅掉的花，没有一点生气，只是挂着个“懂事”牌子的木偶罢了。

吃完饭后，飞儿总是笑眯眯说：“我吃完了，爷爷奶奶你们慢慢吃。” 小孩子甜蜜稚嫩的话语，直教长辈们疼到心里去。

而丑云吃完饭从来也不知道说这些讨巧的话，也没人教她去说那些话，丑云最多也就知道拿个抹布擦桌子，收拾碗筷，搬个小板凳到灶台前，乖乖站立到上面，默不作声地洗碗刷锅。于是，飞儿的机灵，一下子就虏获了祖母的心，祖母喜欢得不得了，乐呵呵道：“瞧瞧，这孩子跟别人就是不同，咱们家丑云一点都不知道，人家小飞飞就是懂礼节……”听着那话，即使丑云再笨，可也会钻心般难受，丑云一边洗碗一边很想哭，却哭不出来，怕被骂，然而心里悄悄开始蔓延出嫉妒，嫉妒飞飞一来就能获得祖母的爱，而自己奢想也求不来的东西，外人一来却可以轻而易举的拿走。在丑云的眼里，飞飞成了“情感强盗”，抢走了丑云还来不及赢得的祖母的那份爱。

丑云想不通也弄不明自己为什么获取不了祖母的欢心，于是又一次归咎到自己笨，再一次唾弃了自己的脑袋。

收拾完毕饭后的餐具，丑云咬了咬牙默默告诉自己，下次吃完饭也要学着飞儿说同样的话。结果这个别扭的胆小鬼，到了下次吃饭，还是一个字也没敢说出口，因为感觉说那样的语调怪怪的，难以那样自然地说上口，于是一股脑儿地又扎在碗堆里洗刷刷，也就只有干嫉妒飞飞的份，看着眼馋祖母对于飞飞的关护，而自己就是伸手无法触及，如论如何都得不到那份关怀。

实在的说，做个乖巧的孩子，是很辛苦的事情，既要乖巧做事，又得乖巧说话。只做不说，等于白做。做了不说，无用功一个。丑云是笨的，笨的以为——勤快就可以改变了，人笨是可以改，却没勇气改，其实说句甜甜的话很容易，只是一直以来不开口，习惯了，最后不想说了也不会说了，成为了哑巴，只作个小媳妇受气委屈样，憋屈。懂事的孩子，没有了想哭就哭的权利，因为懂事的人不可任性，率性而为。

丑云这个笨蛋，并且是一个过早“懂事”的笨蛋，因为懂事，不可以与人争，不可以与人抢，得任劳任怨，得全心全意，懂事的笨蛋其实不过是一个很累很辛苦很压抑的名称代号。

既不可以哭，也不可以喊痛，然而可以启动内心一个叫做嫉妒的东西。嫉妒是个可怕的东西，开始慢慢腐蚀吞噬着笨孩子唯一的亮点——那颗善良纯真的心。珍贵的善良在慢慢受着嫉妒的侵蚀而败坏。

纯真的心，开始破败沦落……

丑云开始讨厌飞飞的一切。飞飞是可爱的，没有瑕疵的可爱，完全是一个纯真孩童享有着一个孩童该有的世界。只是飞飞简单的几句话就抢走了丑云心爱的东西，丑云不得不去忿恨飞飞。

那样的丑云，丑恶吗？是的，嫉妒是丑恶的；如果带着嫉妒前行，那是种道德的罪恶吧，会有挣扎，却挣扎不开，会有逃脱，却逃脱不了。饮下嫉妒这味毒药，毒不死人，却能毒掉心，味道虽是那般的难以下口，可吞咽后，后劲是种痛彻的爽快。

嫉妒是根细细的链，心是个空洞的圈，原本不会纠葛在一起，当那个圈在那个链外上上下下，偶然的一个碰触，让嫉妒缠在心上并且打了结，魔术般看不明到底是什么缘故而变得那样的嫉妒。

假期结束了，祖母对着飞飞说：“以后常来这里做客，奶奶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
丑云心底很不想小飞飞以后再跟着来奶奶家，却违心微笑着和祖母道别，带着落寞的失落和飞飞一起离开祖母家。

一个假期一个假期的盼望，一次次假期的失望，一次次假期的伤心，仍是一次次去祖母家，因为祖母是在丑云心中是一座不倒的偶像，即使祖母对丑云不好，那是因为丑云做的不够好，丑云太笨了。

坐母亲的自行车上从祖母村子回自家住的镇上，路途的长远，一时嗜睡的丑云，也不知怎么回事，那脚会被绞进自行车轮子的钢丝，一次不够，还两次，这样的孩子也就她一个。每次到最后丑云总无奈挂着裹着白纱布的小脚，坐在竹椅子上眼里打转着泪水，想哭又哭不了的样子，看了让人又气又恼。

迷津里陷了下去，孩子也毕竟是孩子的心智，只是为了简单一份爱，获得一点亲情温暖。死守着那份懂事的心：害怕丢失了懂事的心，那样祖母会更加厌恶自己；害怕从祖母的视线内被踢出局，只要在视线内，即使是视线的边缘也可以。

奇笨无比的丑云，其实要那懂事做什么呢？应该选择一个孩子该有的样子，想哭就大声地哭。然而，子非鱼，丑云有着丑云的路，路是她的，她想怎么走那是她的权利。再笨的人也要走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