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回

那一日，丑云早早地起来，收拾完后院的东西，和祖母小聊一会。

早上的豆腐浆喝光了，烧饼也没了。

而表哥还继续睡着，祖母就让丑云快点去买些豆浆和烧饼，那样表哥起床就正好吃早餐。

哦了一声，丑云转身骑车就去买东西了。

一手拎着保温瓶，一手把着车龙头，踏着自行车，飞快出去办事，七拐八弯，一路都是羊肠小道，一拐角处，正好也撞上了一辆不打铃却又飞速而来的自行车，两人都撞飞了。另外一人赶着有急事，扶了自行车，问了一声“对不起，没事吧”，马上跨上车快速消失在视线范围内。

丑云却护着保温瓶，瓶子没事，人栽到了旁边的石堆上，腿刮伤了出血了，皮磨破了受伤了，脚也扭到了，衣服扯破了，弄得灰头土脸一副狼狈样，还得无奈说个“没事”。原本就是一辆破车，经这么折腾骑不了了。稍微擦了一下脏脸，赶紧瘸着去采购祖母交代的烧饼豆浆。

可只能推着车去烧饼铺和豆浆店，祖母特定指定了两家，非此两家不可，其他一概不要。而这两家又隔的很远。原本只是隔桥相对，可正巧那期间桥在重修，需要绕很久。一拐一拐，一路上迎着路人投来那怪异的打量眼光，费了好大劲才从豆浆店到烧饼铺。到了烧饼铺，将近中午，实在很晚了，那人要封上烤炉，收拾店面关门了。丑云泪眼汪汪央求着，店主见丑云是个常客，这么诚意来买他的烧饼，那可怜的样，于是利索搓起了面粉，烧饼也就有了着落。

腿上淤青大快大快，还有擦伤磨破皮的，脚扭地厉害，推着小破车，慢慢的走着回到家里。却还是傻傻的开心，毕竟祖母交代的任务完成了。

而当祖母看着丑云那么慢动作推着车，就来气道：“干什么去，那么慢，不就买个烧饼豆浆~！”嫌弃地看了一眼丑云，继续利索地数落着，“不就是去买个东西，就弄这样，没出息，人那么大，一点都不管用。”

实在是走不快，衣服又不是丑云自己扯破的，被如此视而不见，得不到一星点的关怀，还要看着冰冷的扑克脸，明摆着烧饼豆浆比丑云重要的意味，听着刺骨的话。丑云的心原本没有期待过被宠爱，可还是会有失落，心绞在了一块。丑云也只有阿Q式自己安慰着自己，心里说着“没事的没事的，丑云很坚强的，不要哭”。

没有一句询问的话，没有一句关心的词，扔过来只有冷冰冰的言辞。夏日里，感受到寒流的流窜。

之后，丑云一声不响，生着闷气重重把豆浆，烧饼放上桌后，功成身退，任务完成了，也没其他任务吩咐下来，习惯了祖母冷漠，可是不单单只是外伤，更是内伤。伤上加伤，更是伤心。只是不想那么没出息流眼泪。重重的摆放，当是发泄，却只是暗暗发泄。毕竟丑云不敢明目张胆的跟祖母来气。因为从小就被教导着“孝顺”两字。

只听得身后，祖母哼道：“脾气倒还不小，就是没点本事。放东西放那么重，盘子跟你过不去啊！”

丑云也不争辩什么，便默默转身上楼去拿红花油稍微推搓，再把衣服给换了。

脚已经很疼，咬着牙关离开，走得很慢，走到楼梯口，碰到丽表妹从外面进来戏谑道：“真是笨！买个冷掉的，还不如不买，等会表哥怎么吃！现在你那样子还真滑稽，哦~~~傻瓜就是这样的。好滑稽啊！”之后，哈哈大笑声响起了，旁边还站着另一个表妹也发笑了，那样的笑，丑云觉得一点都不好笑，刺骨的痛，一向被视为老实人的丑云，不知道哪来的怒气，一巴掌就贴在了丽表妹的脸上，发出“啪”响亮的一声，从不动粗的丑云第一次打人。

很早就讨厌丽表妹的尖酸刻薄，只是因为她是祖母最喜爱，最被祖母引以为傲的同辈，所以总是忍受着，从未还击。

仗着祖母撑腰，说出那样不可饶恕的话。丑云想也不想就直接把手重重贴上了丽表妹的粉嫩小脸上。

祖母舍不得对丽表妹说一句重话，更是捧在手里，护在心里的宝贝人物。而丑云却下了那么狠的手。丽表妹也傻了，一向公认的老实人居然打了她。愕然后，就大哭着去讨救兵。

老实人不是田里的稻草人，老实人也是人，老实人也有心。丑云的壳破了，心也碎了。再也经受不了寒霜降临，出手了，一出手还不凡，似如闯下大祸。

意识到甩了表妹巴掌，丑云马上似胜利又似逃兵一般快速跑到了楼上自己的房间，反锁起了门，整个人贴着门等待着冷静，眼睛里仍留着对于刚才那厌恶的恐惧。

打了人以后是懊恼，为着自己的冲动。责怪着太意气用事。却又用里咬着自己的嘴唇，厌恶自己的懦弱。

丑云倒是自己可怜自己得哭了起来，哭了很久，忘了疼痛，不止忘了擦红花油，还忘了把那破烂衣服给换下来。

只是一个劲的哭着自问为什么要受气，一个劲为自己受气包的角色而难受。

凋零的心，紧紧钳闭的嘴角，整个人失落站在镜前，痛恨自己，痛快地给了自己狠狠两巴掌，扎起了短发，对着镜子发下誓言——再不要这般没用。要新生！

自小，丑云背负着“懂事”的包袱，有时称赞背后承受着不为人知的付出，却没换来自己想要的一点点的关注，更不用提宠爱两字了，依旧被忽视，得到只有更多需要承担超出自己可以肩负的东西。直到轻视，并非一副贱骨头，何必作贱自己。

镜前，丑云对着自己，眼睛里居然也有了煞气，看着镜里的眼睛，告诉自己的心，不要再做那个被欺凌的丑云了。要重新站起来，把表姐妹们踩在脚下。梳起了头发，告别过去的自己。

换好了衣服，擦干了眼泪，发誓不再懦弱。

鼓起了勇气下楼，扶着楼梯，慢慢移动着身体，可马上就面对着大人们责问的脸孔，面临的是要求道歉，向表妹道歉，理由是姐姐不能欺负妹妹。道歉，不！更是没门。

嘴巴开始硬了，倔着一股牛劲就是低头扒着饭，其实泪水早悄悄混着饭一起入了口。丑云心里想着，为什么要道歉的是自己。

“懂事“值得吗？那样的懂事，丑云不稀罕了。就是不要道歉，再凶，就是不买帐。不道歉，最多不就是挨一顿打吗。

大人看着倔脾气的丑云，责骂连连，丑云就是不开口，就是不道歉。

难道表哥表妹都是宝，丑云就是草么，可以任意践踏，即使带着扭伤的脚回到家，没有得到一句暖心的话，换来只有责骂的下场吗。身上流的都是祖父母传下来的血脉，待遇为什么不一样。

男孩只有一个，那是宝；女孩那么多，难道就是因为丑云丑，丑云笨，丑云比妹妹们要大，所以就需要成为草吗？

到底是谁伤害了谁……难以言尽

阳光从来没有照进过丑云心灵的幽室，破碎彻底的心早已无法释放。